阔水浮萍

若你在清晨、午后、傍晚、深夜，行色匆匆、或者优哉游哉地从我们宿舍楼下走过，你可能会看见或是白毛黄斑、或是白毛黑斑的猫咪。在草坪上懒洋洋地躺着，在台阶上神色倨傲地坐着，在电线杆下步态优雅地徘徊，人们从它们身边走过，它们毫不在意，只是偶尔会倦倦地抬头看你一眼，浅浅打个哈欠。它们的眼睛微微眯着，这样的闲散、安静、自在。——倘若你不曾看见它们在树干上磨爪子这种可爱到彻底毁坏了它们知性形象的样子，你定会像我当初一样，觉得猫咪是无比优雅智慧的动物。
说句不怕被笑为矫情的话，看到那些猫的时候，我总想起“美人名士”四个字。在我心里，但凡“美人名士”，总是有那么些“懒”的。然而这个懒，同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懒人的懒，是不同的。不是"懒惰" ,是“懒散”、“疏懒”、“慢懒”、“慵懒”。这懒便懒出了风度、气韵、甚至是历经沧桑后的成熟淡然。
想想那几只猫咪在阳光下欲动不动，静静地抬起那碧色的眼，静静地掠一眼或匆匆、或悠悠的行人，想想它们高踞台阶上、一脸淡然地看着台阶下来来往往的人、远处五角场灿烂繁华的万点灯光、和头顶上深黑的幽邃的天，想想那不过存在了几年的眼睛里仿佛是他们祖祖辈辈几千万年积淀下来的沧桑沉静的神色，难道不让人想起那些同样倨傲、优雅、对人世有着通透的理解、对生命有着无限的追问、也因这一切而“懒”起来的人们么？
猫于“懒”之外，总还给人敏感、情绪化、偏激的印象。我说不清这印象是哪里来的。猫被认为是女性化的动物，或许就是为此。这一点也和那些美人名士们再符合不过了。冷之下必然有着热，淡之下必然有着浓。那些美人名士遗世独立、孤高自许的外表之下，都有着一颗追求自由、自我的特立独行、然而依旧炽热的心。
有一版电影《射雕》里，黄药师养了只猫。金庸先生说他觉得这是有点奇怪的。但仔细想想，再没有什么动物比猫更衬黄药师了。孤高的，骄傲的，优雅的。所以就算他偏激而爱迁怒，就算他有许许多多缺点，黄药师依然是——我相信——无数女读者hc的对象。
其实，或者对猫的这种想法只是我一厢情愿。我确实、确确实实，希望能后天修习到那么一点“美人名士”们的气质。虽然这种气质大半是难以刻意求得的。但我想，作为“人”这种高等生物，至少不能输给猫咪，也要能在某个夜晚或者午后，像猫咪那样摒弃身边的繁忙，懒懒地抬头看看天，看看人，看看——随便什么东西，以及，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