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水浮萍

我很惊讶地指着窗外说：“那是什么叶子，怎么竟然红了？夏天才开始啊。”
爷爷告诉我，是香樟的叶子——并非枯萎衰败的，是新叶。
新叶就是淡淡的红色。在一片碧绿里轻倩得像烟，像红楼梦里潇湘馆窗户上的茜纱——黛玉的泪还没有溅上去的时候。
枫叶的红是浓郁的、艳丽的，仿佛酿了又酿的酒，浓艳到极处，总让人想到死亡。可是这新叶的红却是清淡的，蓬勃的，这红若有气味的话，就该是春天雨后青草的香气。让人想到小姑娘眨着眼睛，仰着头，期望着什么。
真好啊。香樟树每年都用这么一副表情盼望夏天。
很奇怪，总觉得南方春天才是落叶的季节。枯叶不看见后继者，便把衰朽的身躯僵硬地抵在枝头，坚守它们的阵地。现在这红叶在前辈们死去的地方冒出来，这么醒目，这么明艳，是在宣告什么、承诺什么罢？
或许其实是一样的。但红色的新叶，竟比绿色的更有朝气，坦然地、率真地，给人们看它们腔子里沸腾的热血。